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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池渔家变奏曲
发布时间:2018年07月20日    作者:

从呱呱坠地到年逾半百,杨洪存的半生中时时闪现滇池的影子。

大观河畔的五家堆村,往前不过百米,就是奔来眼底的五百里滇池,这是杨洪存的家。

祖辈打鱼为生,到了他这一代,赶上了改革开放,随着旅游业的日渐兴盛,渔船已经被游船取代,昔日的穷渔村也成了人人羡慕的富裕村。

碧波浩渺,家门口那一汪滇池水,是这个滇池畔渔村变化的见证;依水而生,小村里的男女老幼,也目睹了母亲湖的沧桑变化。

靠水吃水

“上一辈就是打鱼的,吃的穿的靠的都是滇池。”村里的老人说,土改之后各户都分了地,以船为家的渔民上岸安家,这才有了五家堆村。

上了岸,生活依旧离不开滇池。“每个人三四分地,加上打鱼的贴补,勉强能够度日,五家堆那时候还归官渡区管,是官渡第一穷,媳妇只能从远处找。”还在襁褓中,杨洪存就随父母在滇池里奔波,一条船两支桨一张网,撑起了一家子的生计。煮饭都在船上,洗菜淘米用的都是滇池水,出了汗脏了脸,在七八月间,站在船头扒下衣裤,“扑通”就往水里钻。长到十五六岁,带着从小练就的一身打鱼本领,他到昆明市水产公司下属的草海渔场上起了班。

懵懂的少年,对未来还没有太多打算,日历已经翻到上世纪80年代。

“小伙子,来带我们进滇池游泳去。”当时昆明仅有6个公园,大观楼是为数不多的消遣地之一,在北京饭店工作的几个小年轻喜欢到滇池游泳,请杨洪存划船,常常给他带一些稀奇的零嘴,以及一两元钱。“来大观楼玩的人比以前多了。”此时,少年杨洪存还不太理解什么是改革开放,也没想到,这个词会给他接下来的几十年人生,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个接一个的旅游团来了,到大观楼坐船的人当中,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也有穿着时髦的香港人、台湾人。闲的时候,杨洪存跟着母亲划船拉客,从大观楼到鲁家花园——现在的大观公园南园,2角钱一个人,每天可以来回十几趟,收入十多二十元。当时,那可是很大一笔收入。

四川女婿向元成,就是在这时娶了村里的媳妇,在昆明成了家。他记得,起初村里人划船拉客,都只是在农闲时贴补家用,村里的老李家媳妇儿看准了商机,也不打鱼了,每天早上开始划船拉客,成为五家堆第一个专职拉游船的。“木船拉客,属于非法营运,当时的昆明市航管站专管这个,看到就要没收船和桨,大家只能和工作人员‘躲猫猫’。”向元成说,拉人可比卖鱼赚钱,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专门划船载客。

渔船换游船

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滇池水质恶化,1986年降为劣Ⅴ类水,成为我国污染最严重的湖泊之一。此时滇池里已没人游泳,村里人也都改用自来水。

滇池水质的下降,并没有抵消旺盛的旅游需求。小木船、小型钢板船是拉客的主力。“那时候在城里打工,一天一块两毛八,但划船一天就20元左右。”向元成说,昔日的穷村五家堆,成了四邻羡慕的对象,产生了一批“万元户”。

1989年,对杨洪存意义非凡。这一年,他借遍了能借的所有人,凑得15700元“巨款”,请草海渔场帮忙买了艘快艇,这是滇池里第一艘载人快艇;这一年,女儿出生,他心里装满为人父的喜悦,背着女儿开着船;这一年,夏天里发生了一件怪事,家门口大观河突然涌进来好多鱼,晚上手电筒一照,密密麻麻黑色的一片,一晚上就逮了上百斤。“我父母那辈起,都没见过那么多鱼,可那次之后,滇池里就很难抓到鱼了。”杨洪存说。

面对旺盛的旅游需求,在航管站的支持下,五家堆的游船接受了整合,滇源楼旅游船队成立,不需要再“躲猫猫”了。木船、机动船、乌篷船都统一管理统一价格,收取一定的管理费。游船自大观楼出发,限定了游览路线和乘坐人数,开始规范化经营。

虽然游船项目大受游客欢迎,可滇池水质不容乐观。

1993年,第一届昆交会举办,作为昆明的重要景点,昆交会期间大观楼公园迎来了一波游客潮。已经能说一口流利方言的外来女婿向元成,也想开游船,看了看被水葫芦阻塞的航道,他有点犹豫。

“水那么臭,还坐什么船。”这是五家堆村民们再次感受到滇池与自己休戚相关。因为水质不好,有的客人都走到船边了,却又改变了主意,游船生意受到一定影响。

酌水知源

改变发生在1996年。

向元成终于加入了船队,开着机动船轰鸣着马达,奋力地在水葫芦丛中开出道来。同年,我国第九个五年计划开始实施,滇池被列入国家重点流域治理。与此同时,昆明市第二污水处理厂竣工通水、试运行,滇池面源污染防治、水源地涵养等一系列工作持续推进。

1998年,依旧往来于滇池航线的村民们注意到,滇池上新增了几艘作业船只。滇池草海污染底泥疏浚工程开工,水葫芦也有专人打捞。航道被阻塞的程度减轻,出一趟船所需的时间更少,收入就上去了。此时,由五家堆村民组建起来的滇源楼船队,已经拥有木船58条,大铁船20多条,快艇61条,仅机动船就有1430多个客位。

’99世博会举办前夕,昆明基础设施建设提速,就业岗位迅速增加。“原本我们离城远,租房的人少。从1998年开始,大量的外来人口涌入五家堆租房,只要有房,家家都租得出去。”一位村民说。

此时,滇池周边污水处理厂继续建设,工业、面源污染也得到控制,游船收益在逐年增长,滇源楼旅游船队已经成了昆明滇池旅游客运旅游船运有限公司。船只分类停靠区别定价,各家以船入股再统一由船公司经营。

杨洪存说,世博会那阵是五家堆经济收入增长的“黄金时代”。房子有人租,船位也卖得上价,从原本的几元涨到了10元至20元。在村委会任职的他下了班就开快艇,最多的一次一天开了18个来回,满船满船的游客,每天带来几百上千的收入。

为了推进滇池治理,2006年昆明市开始取缔高污染燃油营运机动船艇。向元成说,这一次五家堆的船公司减少了20多条大船、60多艘快艇。自己的快艇,请人从水里拖上岸,亲眼看着它被切割成小块,卖了废铁。当年12月31日,大家凑钱买了更为环保的液化气客船。

消融的村庄

随着滇池流域全面禁种禁养,2007年村民们彻底告别了养猪的日子。好消息是,船队新购置的液化气船,在当年底通过了滇管、环保部门的各项排放数据检测,紧接着公司又购进了32艘大小游船,收入也在不断提高。

2008年,昆明市启动城中村改造项目,五家堆居民小组隶属的福海街道,成为昆明首批城中村改造试点。

位于大观河边的老村全部拆了,65户五家堆人拿着拆迁款到周边的小区买了房。拆出来的那片空地,成了后来的五家堆湿地公园。村民们明白了,湿地是滇池之肾,入滇河道周边建绿化,也是在间接治理滇池。

2010年草海片区改造启动,五家堆全村拆除,大家就在离原来的村子不远的几个小区买房子。剩余的补偿款,入股买了新的游艇,船的数量增加了不少,目前在滇池营运的7家船运公司里,规模排在第一位。

“2016年1月至6月,昆明滇池外海与草海水质均达Ⅴ类。”杨洪存和向元成都说,这是自己当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经过了“九五”和“十五”,滇池治理以点源污染控制为主,工业污染得到治理。“十一五”和“十二五”,环湖截污、外流域引水、入湖河道整治、农村面源污染治理、生态修复与建设、生态清淤六大工程持续推进,科学系统的治湖思路,让滇池水质稳步向好。

“滇池水和我们五家堆人,有最亲密的联系,大家保护意识相当强,只有滇池水好了,我们的生活也才会一直好下去。”杨洪存说。

2017年初,海埂大坝提升改造工程启动,使用了多年的海埂东码头暂时关闭。而现在,经过改扩建的海埂大坝展现出更加璀璨的容颜。

改革开放40年,滇池的碧波,见证了五家堆的变迁。“希望码头能尽快恢复使用,这是五家堆几代人的记忆。游客也能坐着我们的船,看到更美的风景了。”这也是与水相依的五家堆人最急切的期盼。(昆明日报 记者姚丹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