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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池开湖:打捞收成 打捞过去
发布时间:2017-07-03 10:35
信息来源:昆明市滇池管理局

老渔民们所说的“大鱼海”,指的是允许捕捞大型经济鱼类的开湖季。“大鱼海”意味着更多的捕捞机会,也意味着丰收。

下网,吆鱼,等收成

张雪清今年早早便备好了渔船。船是自己买钢板来焊的,钢板焊接的牢固,但价格不便宜,“看做工和大小吧,四五千块一条的有,万把块一条也是常事。”

渔网也是必须准备的,十多张网里通常要包括大挂网、小挂网和马鱼网。挂网实际上就是粘网,大挂网的网眼可达四五十公分,用于捕捞鲤鱼、草鱼等大型鱼类,小挂网的网眼一般为5公分,一般用于捕捞鲫鱼。马鱼网的网眼最小,只有2.5公分左右。

“滇池近些年抽过淤泥,水变深了,这个季节草海的水深就在三米左右,而到了冬季,如果蓄水,则会深达四米,我们的渔网刚刚能落到湖底。”张雪清的弟弟张永寿说,每张网的深度一般是三四米,而长度则会达到六七十米。

打渔是份辛苦的工作。开湖期间,渔村通常在凌晨4点左右便会热闹起来。做饭、收拾渔具、整理渔网、准备出湖……只要一进入开湖期,整个村子的生物钟都往前调整了好几个小时。

凌晨4点张雪清和妻子金水珍早早起床,天蒙蒙亮便已经驾起小船划进草海深处,避开航道开始下网。

渔网都是整理好的,下面有坠锡,上面有漂子,将渔网的一头确定地点后定住,其他的轻轻攥在手里,然后将船一撑,渔网就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落入滇池,几分钟后,漂子就在水面形成了一条不甚规则的直线。

渔民们一次通常会下十多张网,下好后稍稍休息一会,然后开始划着船从网的一侧用竹篙击水。

“这叫吆鱼。”金水珍说,这样做会使附近水域的鱼儿受惊,然后撞到渔网上。

同一区域劳作的渔民,大多来自一个渔村,一般不会为了争抢捕捞机会发生摩擦,他们各自选定一片水域,下网,吆鱼,等待。午饭,往往只能在船上随便解决。

如果是清晨六点下网,那么收网时间通常会在下午两点左右。也有的渔民,习惯在傍晚六点以后下网,当晚不收,一直搁到次日上午。

“撞到网上的鱼,很难逃掉。”张雪清说。

打捞收成,打捞过去

收网的时候,只捕到了几条大点的鲤鱼,几斤鲫鱼和几斤小马鱼。张雪清夫妇当天的收成不算太好。

因为没有大船,张雪清家只能参加第一阶段 “大鱼海”的捕捞,为期12天。

这期间,张雪清夫妇每天都坚持出海,风雨无阻。他估计,自家总的捕获量能在三百公斤左右,收入大概能有三四千元。而渔业资源增殖保护费,是600块。

“晋宁沙堤等地的渔民,两个阶段都捕捞,收入高的能达数万元。”张雪清说起别村村民的不菲收入,脸上没有太多艳羡表情。新河村祖辈用的都是小船,张雪清并不想为了更多收入而强求改变。

张雪清的说法得到了昆明市滇池管理局渔业行政执法处相关人士的证实。今年开湖期间,滇池沿湖区县共有1070条渔船和3200余名渔民参与捕捞作业,具体捕捞量目前正在统计中,收成很好的渔民开湖期间大约能达到4万余元,收成较好的则在1万元左右。

一个多星期的起早贪黑,挣上三四千元,对张雪清一家来说,收入并不算可观。但对这个世代以打渔为生的普通家庭来说,进湖打捞却是如仪式一般不可撼动的既定动作。

张雪清记得,自己七八岁就跟随父母在滇池打渔,弟弟较他稍晚,但也就在十二三岁的年纪。那时候没有什么限制,打渔就像种地耕作一样平常。现在这种受限制的捕鱼生活,他们不喜欢,但又不能不接受。

对于他来说,还有一项不可撼动的,就是每年开海,滇池周边渔村都会举行的祭祀仪式。祭祀有公祭,也有私祭。举行私祭的渔民,通常会拿出猪肉、香烛和纸钱等,祭拜海龙王。

“海龙王保佑,空船出门,满舱归家,网网下在鱼头上,网网下在鱼窝里。”张雪清记得很多祭词。他对这些仪式很熟,但自己现在不搞了,就像今年,只是和村民一起举行了一次公祭仪式。

不开湖的日子,张雪清和金水珍主要帮人打零工,做环卫、做保洁,这也是新河村他们这代人最常见的工种。

“只要开湖,就是要打渔的。”这也是为什么张雪清和其他村民们不愿像子孙辈一样去城里找份安稳工作的原因。对他们来说,开湖时打渔,封湖时打临工,是兼顾生计和传统的唯一中间道路。

“渔二代”,渐行已渐远

张雪清原本希望自己30岁的儿子在开湖期回家帮忙。

“他忙着开出租车。”张雪清说,儿子以前跟着自己出过海,会撒网会捕鱼,如果回来会是一个好帮手。

但时代变了,他和老伴不能强求孩子们以打渔为生,毕竟,滇池这几年才一年开湖一次。

没有人帮忙,张雪清只能和老伴每天出两次船。清晨一次,差不多了就赶在早市上把鱼卖掉,然后再出一次,直到晚上六七点收网回家。

相较下来,新河村的其他一些渔民要稍许轻松些。比如金水珍的表妹张丽芬家,就喊了侄姑娘李丽娜和她一直好奇打渔生活的闺蜜来帮忙。

李丽娜今年23岁,平日里在双龙百货商场帮人卖衣服。打渔对她们这代人来说,已经不会了,但是她们会划船,帮忙卖卖鱼也是游刃有余的事情。

“这几天请了假,无论如何要来帮帮忙。”她说,好不容易盼来开湖,这对于整个村子来说,是件大事,也是件喜事。

许多人出海打渔,新河村却不显得冷清,正午的新河村沐浴在阳光里,去年底通车的宽敞漂亮的西福路从村旁穿过。87岁的张翠英,背着手慢慢走过一栋土基房。

“以前啊,我们也打渔。”老人18岁从正和村嫁到新河村,陪着丈夫打了几十年的渔。

说起丈夫,张翠英显得幸福而自豪,“他的打渔本领,在村里‘数一数二’。”

她指着土基房墙上发黄的照片,回忆和丈夫一起到滇池打渔,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在那些封湖的岁月里,她还曾经和丈夫偷偷下过湖,但是那时鱼已经不多了。

离张翠英家不远处,李桂兰坐在自家的小卖部门前吃午饭。“70岁了。”她说,以前自己也打渔,现在就开个小卖铺淘点生活,“打渔打了三十多年,年轻的时候啊,划船、织网、下网,我可是样样都会。”

但李桂兰家今年没人出海。“现在这些娃娃,都去做别的了,打工,或者做生意。他们不会游泳,有的甚至连船也不会划。”

许多渔民后代已经渐渐接受了不打渔不玩船的生活。新河村的部分房屋,因为修西福路被拆迁,不少村民住进了广福路周边的新小区。现在,村里住着的多部分是上了年纪的人,他们之所以不愿意离开,有的是因为把新房让给了孩子,有的,则单纯是因为眷念村庄。

张翠英和李桂兰也明白,不打渔的这代孩子,仍会过上比她们那代人好上许多的生活。要说遗憾,那就是还在打渔的人家,基本都把木船换成了铁壳船,乌篷船将成为回忆,而修补木船的手艺,则有失传的危险。

渔船星星点点,渔村似是而非

滇池周边,像新河村这样的小渔村还有很多。

晋宁的沙堤村,是昆明最传统的渔村之一。那里的村民以前全靠打渔为生,但从十多年前开始,村子里发展起了蔬菜等副业。

现在,沙堤村构筑起了捕捞、加工、销售等一条龙的产业化经营体系。在丈夫下湖捕鱼时,妇女们就到加工厂“掐虾头”,一天下来也能赚个80块钱左右。

呈贡区大渔乡下辖的海晏村,也是滇池边上著名的小渔村。村民们保留着古滇高原淡水捕鱼的各种方法和技巧,在开湖季,星星点点的渔船停泊在滇池岸边,桅杆上七色的彩带在风中飘荡,“啪啪”的声响振奋着船上忙碌的人。

不过,海晏村现在的主要产业同样换成了蔬菜种植业,村里的西芹、生菜、花卉等农作物甚至远销到了省外。随着新昆明的建设,如何有效转移劳动力、解决失地农民的就业,成了该村的努力重点。

今年,滇池共开湖37天,是5年来时间最长的一次。根据试捕监测计算,今年开湖季约有1.5万吨滇池鱼虾可供捕捞。但是,打渔人并不会全部出动。

昆明市滇池管理局渔业行政执法处统计,2014年他们检审办理了1197本捕捞证,最终入湖捕捞渔船达到889条;去年检审了1275本证,实际参与捕捞的船只有821条;今年的捕捞证总数为1296本,进湖捕捞的船达到1070条,创下了3年来的新高。

有捕捞证而放弃今年开湖季的渔民家庭,有的是因为船坏了不想再重新置办,有的是因为劳动力不够忙不过来,还有的,则像张翠英和李桂兰她们家一样,娃娃们都忙着打工,生活的重心已经改变,他们正慢慢告别打渔为生的日子。

时光慢慢流,滇池浑了又清了。而滇池打渔人的日子,也在这样的时光机里,存留、逝去、改变。

渔村的老人们或许仍然眷念着滇池的气味,翻翻日历嗅嗅空气说:又开湖了。而年轻人,他们住进高楼,习惯着工厂和商场的节奏,然后吃美食谈恋爱,拥抱新的生活。